行动艺术:无政府主义还是形式主义
自19世纪未以来,任何古老艺术形式的复兴,都具有明显的反传统性质。但是,与其他打破连续性传统的前卫艺术不同,行动艺术不是现代艺术史上一个固定的环节,它甚至超越了任何前卫艺术,几乎每当前卫艺术的发展进入死胡同的时候,总是由行动艺术来打破旧的分类,为新的方向闯出一条生路,行动艺术似乎没有具体的原则和形式,只是一种盲动的破坏性力量,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行动艺术一再被批评家视为无政府主义思想在艺术上的反映。行动艺术不仅表现出在艺术原则上的无政府主义,同时也以积极的姿态参与当时重大的社会政治事件,究意是政治形势还是艺术思潮成为行动艺术的催化剂,只怕还难分清楚。 作为社会政治行动的参与者的行动艺术对政治事态本身的影响当然是微不足道的。但是从古典艺术来看无异是艺术自杀的行为对艺术本身却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一般认为,意大利未来主义代表了现代主义行动艺术的起源,领导这场运动的是诗人马里内蒂。当时的巴黎还沉醉在野兽派与立体主义的胜利中,那个气氛高雅的文化都市不可能容忍一场蛮横的艺术暴乱,恰恰是意大利的政治土壤为未来主义的行动艺术提供了机会。第一次未来主义的观念与意大利民族主义和殖民主义结合在一起,在罗马、米兰、那不勒斯和佛罗伦萨的艺术家中发起一场反对奥地利干涉的运动。未来主义艺术家在马里内蒂的率领下来到意-奥边境城市特里雅斯特举办未来主义晚会,晚会的内容主要是在胡闹中宣读未来主义宣言,鼓吹意大利军国主义和战争,辱骂边境对面的奥地利警察是“行走的小便器”。晚会是在奥地利政府的抗议下关闭的。随后,一些著名的未来主义画家参加行动艺术的行列。卡拉、塞韦里尼、巴拉等在《未来主义绘画技术宣言》中说:“对我们来说,动作不再是永恒动力的一个固定时刻:动力知觉创造的永恒将是决定性的。”未来主义画家将行动作为他们最直接的手段来迫使观众注意他们的思想。波乔尼写道:“观众(必须)进入作画行动的中心。”艺术家以在舞台上的即兴作画、狂叫和噪音来肆意嘲弄中产阶级观众,观众则用西红柿、香蕉等来回击。卡拉事后很高傲地说:“扔一个思想过来代替西红柿,白痴!”在卡拉的这句话中确实包含着一种思想,他们所鼓吹的叛逆精神并不完全指向艺术传统(这区别于法国的前卫艺术),而是以行动艺术为媒介来破坏既定的反映在政治道德、文学艺术等方面的价值观念。因此,未来主义看到的不是以新的样式来改造或取代旧的艺术传统,而是彻底摧毁已经确立的资产阶级文化秩序,包括其样式和样式的接受者。因此,马里内蒂建议艺术家采用各种不择手段的伎俩去激怒观众,如在一张座位出售两张票和在座位上涂胶水等。 从30年代到60年代,行动艺术经历了一个风格化的阶段,看不出它与社会政治气候的直接联系。1968年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政治危机震撼欧美大陆,年轻一代的艺术家又重新开始怀疑前辈们的道德标准和艺术标准,行动艺术在否定这种双重标准上表现出了优势。就象这场政治风暴本身缺乏明确的目的一样,这个时代的行动艺术也很难在它要破坏的对象(伦理与艺术)之间划出一条清楚的界限。一方面,环境艺术、大地艺术、表演艺术等似乎在破坏原有的艺术观念的同时,又继承了达达主义和波普艺术的传统,不断实验和创造新的语汇,迫使人们重新思考艺术的分类和功能,另一方面,偶发艺术、身体艺术等则更象社会上的嬉皮士运动在艺术上的反映,尽管在采取某种行动的时候似乎仍有理论的依据。美国行动艺术家维托.阿肯西主要是以自己的身体作为表现媒介, 他宣称其理论来自结构心理学的“力场”说,即每个个体怎样形成个人的力场,它包括在一个特定的物理空间对其他人发生可能的影响。1971年他在纽约索纳本画廊表演的作品《苗床》成为这种理论支配下最臭名昭著的行为。在画廊入口处上方有一斜面,观众在下面走动,阿肯西则在这个“特定的空间结构”上面表演手淫。这种行为完全相悖于艺术? 陨淼母拍睿绻盐尽⑿越夥拧⑶嗌倌攴缸锏茸魑翱宓舻囊淮钡谋曛镜幕埃庵中卸帐跻彩窃谕潭壬舷嚆S谏缁崧桌肀曜肌U馐导噬鲜且跃褡陨钡男卸唇姓慰挂椤C康痹谡味氛瓷缁岫吹氖焙颍帐跫易苁且约说男问嚼唇槿胝危淦苹敌杂氤寤髁υ恫皇谴车南质抵饕迨址ǹ梢韵啾鹊模馑坪跻殉晌卸帐趵狄陨娴囊桓鎏跫?BR> 纵观行动艺术的发展历史,作为一种存在形式,它在自觉与不自觉之中已经创造出一种新的艺术样式,它是在画家、雕塑家、建筑家、诗人、演员、音乐家等共同参与下的产物,完全抛弃了传统艺术的题材、媒介和表现对象,从一个全新的角度体现了人的创造精神,尽管它的发生总是带有反叛性。挑衅性和发泄性,但在近一个世纪的发展中,也仍然经历了破坏/创造——样式化——再破坏/创造的过程,在这些过程中已经形成了某些相对稳定的程式。不过,这些程式只是对以往现象的归纳和总结,并不代表行动艺术的实质,因为它的实质就是对既定程式的破坏,只是在样式化的阶段才考虑创造的问题。 在早期行动艺术中,“同时性”是个很重要的概念。这个概念首先出现在马里内蒂的戏剧《同时》中,两个人在舞台上同时表演互不相干的动作和情节。这种同时性来自他在此之前倡导的“多样性戏剧”。按照这种戏剧的要求,同时性是即兴的灵感闪现的产物,出自对现实的联想。一件作品的价值仅在于即兴(小时、分、秒)而不是长期准备(月、年、世纪)。这个观念后来在达达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的表演艺术和行动艺术中得到发展。同时性的目的在于抹杀艺术的分类,在一个时间内,同时展现几种行动的结果,造成一种破坏性的力量,使观众不知所措。但是在这种破坏性中仍然包含了创造的萌芽,即潜藏着综合性与自然音响及行为的因素,为行动艺术的发展打了伏笔。1916年在苏黎世开张的达达主义的“伏尔泰酒店”就反复进行这种同时性的表演,参加这些活动的除诗人和演员外,还有著名的画家康定斯基和阿尔普等。扬柯有一幅题为《伏尔泰酒店》的画比较真实地记录了当时的场面,阿尔普则对这幅画作了解释:“在一个华丽、嘈杂拥挤的酒店里的舞台上,有几个怪诞和特别的人物代表着扎拉、扬柯、巴尔、斐尔森贝克、亨宁斯夫人和年轻的侍者。绝对是地狱一般。我们周围的人在喊叫、狂笑和手舞足蹈。我们的回应是做爱的手势、打呃、读诗、学牛叫及中世纪宣教者的猫咪声同时进行。扎拉象东方肚皮舞蹈演员一样扭着屁股,扬柯在拉着一把看不见的小提琴,边鞠躬边往后退。亨宁斯夫人带着圣母的面孔做劈叉的动作,斐尔森贝克在不停地砰砰敲一面大鼓,他旁边的巴尔在弹钢琴,面孔象白垩幽灵般苍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