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艺术与电影剧作构思
【关 键 词】综合艺术/构思/灵感与才华/艺术震憾/synthetic art/thought/inspiration and talent/artistic shock 【 正 文】 当今的中国电影已经在低谷中徘徊,这已是不争的事实。尽管众多的创作者们绞尽脑筋希望能挽回颓势,然而除很少人能苟延残喘外,从总的大局看,形势仍然不能乐观。 中国电影衰落有各式各样的原因,其中剧本的质量低劣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大问题。我们通观一下当前的中国电影,确有不错的作品。可大部分片子都不能和国外大片抗衡。这其中当然有资金和技术上的问题,但创作者的素质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而编剧就更不例外。当前的剧作,要不就是平淡无味;再就是为了取悦低层次观众的庸俗观赏而胡乱搞笑、搞闹。使电影离艺术越来越远。这就不能不使人们重视,使人们思考一个严重的迫在眉睫的大问题——如何来提高中国电影的艺术质量,如何将中国电影提高到可以和世界电影所抗衡的水平! 一切艺术创作,它的艺术品格有诸种因素制约,但最最重要的因素要首推——构思。 巴乌斯托夫斯基在《金蔷薇》里说:构思和闪电一样。产生在一个洋溢着思想感情和记忆的意识里。当这一切设达到那种必然放电的紧张阶段以前,都是逐渐地、徐徐地积累起来的。那个时候一到,这个被压缩的,还稍微有些混乱的内心世界就产生闪电——构思。 巴乌斯托夫斯基所说的“构思”,我认为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构思,而是一种带有艺术突破的构思中的最关键的阶段。在一般意义上讲,构思是作家提笔前的一种心理活动。它常常是未来作品从内容到形式的朦胧的观念性东西。然而有了文学构思上的突破就大不相同,它一下子就将那些平日积累起来的、还处于昏暗模糊状态的材料和想法照亮,使他们迅速地按照一种神奇的图案协调起来。 在小说家里,比较注重“意念”怕要算刘心武了。他的小说在特定时期都具有着“轰动效应”。包括他小说的名字都带有意念色彩,比如《醒来吧,弟弟》、《爱情的位置》、《这里有黄金》;应当说,这些作品中的意念还停留在阐述问题的阶段。但值得注意的小说倒是并不常为人称道的《我爱每一片绿叶》。 记得那是1979年。一次在他当年住的小屋里,他对我讲,又要写一篇小说。这篇小说他要“为个性平反!”我听过便又以为是《班主任》的路数,他是善于此类思考的。等小说写出后一看,不免叫绝,尽管“为个性平反”的意念尚在,然而-该作品由于找到了一个体现“意念”的文学细节,而一下子与《班主任》、《爱情的位置》等划清了界限,从而进入到真正的文学层次。 小说的主人公魏锦星,他写字台抽屉里藏着一张极大的姑娘照片。“文革”中甚至因此而成为坏分子;但他仍然固执地珍藏着这张并不算太美但充满青春活力的姑娘的照片。当红卫兵将照片贴到大字报上示众时,他象野兽般扑上去,被拳打脚踢一顿绑架而去。尽管如此,他日后仍然又神秘地放大了一张,照旧珍藏在抽屉里。这是他个人的隐秘,他不希望别人闯入他这心灵的角落。当然,小说结尾写了一位中年女人带孩子来上访,就住在魏的宿舍,魏待她母女很好,但究竟是否是照片上的女人也未得出确切结论。在评比先进教师时,魏就因为个性怪僻而落选。他难过地发问:“这回参加评选优秀教师,我很高兴。有的同志当年错划成了右派,有的同志背了好多年历史包袱,现在都解脱出来了,工作有成绩,大家在评议里都给予充分肯定,这有多好。这样落实政策,我很拥护。可是,能不能给别的一些什么东西……落实政策?”他所说的这个别的东西,其实就是性格。 你看,同样是“意念”的,艺术的意念常要借助于形象或具有视觉的细节。每一片绿叶都不会相同,艺术家一定要捕捉你自己独特的“意念”。 在艺术创作中,“意念”的产生,其先后没有定则。有许多是“先行”的,但也有些则因了某一细节的触动,而产生了非常具有震撼力的“意念”。 意念在文学作品中常常只是那么普普通通一句话。要是到了影视作品中仅是一句话就不够了。 日本影片《人证》,都公认是部好片子。如果也用一句话来说它的意念,不过就是:“畸形发展的资本主义社会,使人们丧失掉人性!”这显然就非常干瘪。如果仅仅只是这么一个理性的意念,影片充其量也就能拍成一部中国式的宣教片。那么,《人证》在传达这一意念时究竟用了什么样的神奇手法呢?当然,它有一条私生子黑孩子焦尼寻母的情节线。然而,真正体现其意念的却是那顶极为平常的道具——草帽。 当焦尼拿着一顶破草帽找到亲生母亲八杉恭子时,却被母亲用尖刀扎入胸腹;焦尼悲惨地叫道:“妈妈,您就这样讨厌您的儿子吗?” 影片在表现焦尼临死时,让焦尼绝望地望了一眼那座高大的帝国饭店。许多人几乎都对此疑惑不解,焦尼为什么要看那座大楼呢?当镜头摇上帝国大厦楼顶时,人们才发现,那楼顶形状恰恰就象一个巨大的草帽!影片的多次闪回中,就出现过幼年的焦尼在父母身前追逐着一顶被大风刮走的草帽的慢镜头:“妈妈,我的草帽被风刮走了……”草帽既象征着焦尼的一颗赤子之心,同时草帽也代表着八杉恭子那尚未泯灭的人性。因而后来,当八杉恭子的日本儿子遭枪击而亡时,她在获奖大会上绝望地说:“我的最后的草帽也没有了……”随后她驾车逃往山顶,在两名捕快的逼视下,冷漠地将一顶新草帽轻轻抛下山崖——她最后的一点人性也随之堕落。影片结尾是一顶旋转的草帽在一片摩天大楼间飘落,同时主题歌“妈妈……”悲昂地唱着。一下子将影片那句简单的“畸形发展的社会摧残人性”的意念推到了一种催人泪下的艺术境界。 |
